□朱連升

雪融

最后一瓣冬雪

被風揉成薄如蟬翼的哈達

輕懸在牧人小屋的門楣

風卷著陽光掠過氈簾

草根在凍土下悄悄舒展腰肢

以嫩綠指尖，輕輕叩響冰面

細數(shù)冰凌消融的每一道年輪

用泛青的足尖，踩響融水

勒勒車轍

老額吉的車輪碾過春溪

解凍的河床波紋蕩漾

水草在水底輕搖裙裾

木軸吱呀，吟著新歲的歌謠

車轍滲出的水珠，串成項鏈

是蒼穹下第一枚春的印章

兩道承納新生的軌跡

如銀線，牽向白云生處的遠方

套馬桿

青春的巴特爾在烏蘭毛都草原上

腳掌感受泥土的酥軟，如輕柔的云團

曠野的草香尚淡，混著融雪的清涼

卻已聽到三百里外的馬蹄聲

馬群踏碎殘冰、滾過天際

他抬手抹去額角汗珠，睫毛沾著晨露

躍躍欲試的套馬桿，在空中劃出圓弧

奶豆腐

朝陽在銅鍋里熬煮晨霧

鮮奶泛起漣漪，如長大的年輪

奶香攀附霞光，纏繞成透明的綢帶

漫過敖包的石階，沁入彩幡的褶皺

孩子們舉著紅毛柳，追著炊煙抽打

抽出一串串甜潤的笑渦

手掌托著乳白方糖，指尖沾著甜

將春的方圓，在晨光中鋪展

長調(diào)

老牧人倚著敖包，喉間的顫音

輕揚，驚起云雀，翅尖劃開淡藍的天

音符墜入溪流，化作一條柳根兒

游向遠方的詩行，而草原的綠

正順著長調(diào)的韻律，一寸寸

漫過山川的脊梁，漫過靴底的泥痕

漫過拴馬樁的裂痕，悠揚如蝶

在眉宇間蹁躚

春雨

云絮般的羊群，低頭啃著初萌的草芽

四蹄沾滿濕泥，投入烏蘭毛都的懷抱

雨滴是蒼穹的針，線腳綿密

穿起草葉的露珠，將枯草的大氅

縫作翠色的新斗篷，針腳處綴著花苞

風過處，斗篷獵獵作響

抖落滿襟蓬勃生機，濺起的春泥

都帶著青草的氣息

新氈

薩日朗的纖手撫過柔暖羊毛

帶著體溫，那是冬雪滋養(yǎng)的新絨

是春風拂過的軟絲，一針一線

織就七彩虹霓，經(jīng)緯間藏著霞光

新氈在晨風中鋪展的剎那，沾著朝露

大地微微頷首，如初生的嬰兒萌動

我聽見了，血脈里暖流的涌動

聽見了，草葉頂破泥土的春之聲

[責任編輯：孫麗榮]